刘琛:山西支教札记两则
作者:刘琛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417    更新时间:2016-12-8    

 

 

 

    刘琛,我院中文系2016届毕业生,目前参加山东大学十八届研究生支教团在山西灵丘上寨中学支教。我们从刘琛同学发回的支教札记中选取两则刊发于此,并向在天南地北工作学习的文院人问好。

 

 

 

 

 

一,灵丘浮日

 

来到灵丘已有月余。去年此刻刚刚加入支教团,如今已经成为一百多个初三孩子的历史老师,想来时光也是荏苒易逝。总想提笔写点什么,却又踟蹰从何说起。

入学伊始,四个人拖着从家中寄来大包小包,坐着校长公子的面包车一路颠簸来到上寨中学。教室空空,宿舍空空,操场上还在施工,间或几只飞鸟匆匆掠过。后来,日子渐渐步入正轨。学校里开始有了生气,三百多个孩子,四十多位老师。上课铃声一响,原来在操场上撒欢追逐的孩子们纷纷涌向教室,喧闹的学校一片静寂。手拿课本,推门进入教室,无论是安静读书的学生还是低头瞌睡的孩子,此刻都会把目光投向你。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你的心便被锁在了这间屋子中,外界的一切便都与你无关。

最初的日子里充满忙碌,备课教案都要从头写起,孩子们的名字要一个一个来记,老师们也开始逐渐熟悉起来。山西方言鼻音厚重,常常需要对方重复几遍方能听懂,每周的教师例会,会议精神往往靠猜;当地特产大同黄糕,用黄米面和玉米面混合蒸制而成,结实粘牙且味道寡淡,吃进肚里不好消化,然而却着实抗饿;灵丘山区温差极大,进入十月份早上就要穿棉袄,然而等到日上三竿温度升高,午饭若来不及脱掉外套,吃完饭后身上已是一层密密的汗珠。

就这样,一个十天匆匆过去。又一个十天匆匆过去。上寨中学的课表将十天作为一个周,十天过完迎来四天假期,这里的老师和学生们,甚至整个镇子,都仿佛在按着这个作息,缓缓老去。朝六晚九,起床,洗漱,自习,早饭,上课,批卷,体操,午饭,午休,备课,活动,下课,晚饭,自习,熄灯。支教生活在逐步进入节奏之后,也渐渐变得单纯起来。

也就是在几天前,文学院郑老师打电话给我,对我的支教生活十分关切,并建议我将在山西支教的经历记录下来。挂掉电话,回想起曾经在手机备忘录里短暂存在过的那些点滴记录,觉得有些可惜。与此同时,不禁思考,为何之前提笔写下写的内容总是寥寥几句,尚未尽兴便戛然而止?之前想将其归因于开学之初的压力,如今想想,工作会压缩写作时间,但却不会停止思路的脚步。而真正让思路无法向前的,更多地由于自己身处灵丘支教的时间太短,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沉淀自己的所见,也没有充裕的经历去总结自己的所得。

然而现在,来到上寨中学一个半月后的这个夜晚,我独自一人呆在宿舍,楼道里男孩子们洗漱谈笑的声音渐渐平静,我坐在床上敲下了这些字。只因为我觉得我的所见与所感,已经足以为外人所道。

再次写下那个重复多次的开头:我是刘琛,上寨中学的一名初三历史老师。

 

二,南望校车天际远,太行山外久凝眸

 

杨国帅学长要带山大的老师同学们回来做调研的事,我大概是提前一个星期知道的。

那天下午在办公室批孩子们的听写作业,国帅学长在群里告知,要带政管学院的一支调研团来灵丘。能够在大山里见到山大的老师同学们,自然是一件难得的开心事。毕竟在这里每天接触到的,不是比我小上十几岁的孩子们,就是比我大上十几岁的老师们,除了我们四个,几乎见不到多少同龄人。

杨国帅是去年山大研支团山西队的队长,同样是在上寨中学支教了一年,跟学生们的感情很深。去年带了初二年纪三个班的历史,今年学生们升到了初三,我接过担子,开始继续教这群孩子们的初三历史。

国帅学长教书很有一套。上寨中学这届学生的基础普遍较差,和其他初中学生们比起来没有什么优势,老师们也时常会感叹成绩上不去,然而他在一年里,却能把这群孩子们的历史成绩从统考倒数第一提到了第三名。来到上寨中学的第一次教师例会,校长谈到学生们的成绩时,嘴里总是不住地夸奖杨国帅学长。

临行前,国帅发来微信问我,灵丘的天气情况如何。当时刚好发烧初愈的我告诉他,能带多少衣服就带多少衣服,过年怎么穿来这里就怎么穿。当我见到他们的时候,看他们下了校车冻得直跺脚就知道,还是低估了灵丘的寒秋。

13号调研团一行人到达灵丘,15号来到了我们上寨中学。当我下去迎接的时候,校车就已经停在我们教学楼下了。毫不夸张地讲,第一眼见到校车,心情澎湃地几乎要喊出来。看到深蓝色的校徽和“山东大学”四个字喷涂在米白色的车身上,那一刻恍惚置身中心校区信息楼的校车等候区前,又像是大一初入兴隆山时,首次见到校车停靠在教学楼前的情景。

在会议室见到了国帅学长,同行的还有五位山大政管学院的老师和14级公共管理专业班的学弟学妹们。上午的主要任务是召开针对农村寄宿制学生心理健康的座谈会,会议室早早地被布置好,几张课桌拼起来蒙上一块红布,就是一个小小的主席台,四周整齐的摆好课桌,每个人的桌前都放上了矿泉水,横幅被粘在墙上:“薪传红色圣火,争做时代先锋”

两个多小时的座谈会开得不温不火。开完座谈会,校长宣布,中午我们在食堂二楼用餐。食堂二楼,四张课桌一拼便是一张餐桌餐桌,国帅学长带着六七个本科生和我们支教队成员坐了一桌,校长陪老师们坐在隔壁桌。饭菜端上来,我们四个暗呼“好丰盛!”实际上无非是一只烧鸡,一盘香肠,莜面饺子,再加上几道素菜,黄瓜蘸酱,还有大师傅的拿手大烩菜。但在每天只能吃土豆条、土豆块的我们看来,这也的确是上寨中学待客的最高标准了。

吃完饭,大学生们带着初一一个班的学生们做了几个趣味小活动,给孩子们带来了不少体育用品。临近四点,国帅学长告诉我们,不早了,今晚上还得赶回灵丘县,咱们一起来合个影吧。就校车吧,我们提议。于是我们五个在阔别已久的校车面前留下了一张合影。拍完照,国帅告诉我,你知道么,今天是咱们学校的校庆!我们四个恍然记起,之前看到不少校友在预祝山大校庆,没成想就是今天。

送走国帅学长,我们回到食堂二楼收拾东西,看到大师傅和食堂的阿姨们正围坐在一块,桌上摆着今天中午招待我们吃剩的午饭,师傅们端着一盅小酒,吃的津津有味。看上去,除了我们当地的老师之外,饭菜几乎没有多少消耗。突然记起《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一句话,“每逢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你就记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有过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这句话或许并不贴切,但我觉得,仅仅呆了一天的时间,我的学弟学妹们或许真的很难体会,这些他们不愿动筷的饭菜,实在是这个乡村中学极高的接待规格了。

包括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当我们谈起支教,往往会说支教老师们受苦受累,真是高尚。然而,现在看来,这样站在上帝视角上的感叹实际上不疼不痒。每年,全国各地的乡村学校总会或多或少地迎来一批批的慰问团和慰问品,我始终认为这终归是流于表面的。

当这群孩子们长大了,步入我们每天生活的城市中去,大部分都做着最底层的工作,在我们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与我们共同生活,那时候,我们还能不能用同样的关怀去关注这群人们。在来到上寨的这两个月里,我也常常反省,我们对于孩子们的关怀,仅仅止步于捐钱捐物真的足够么,如果不能摆脱自己莫名的优越感,始终怀着上帝视角去看这一切,这样廉价的怜悯并不会在实质上有所改变。我想从我做起,借这个契机去改变自己,发自内心地关注每一个孩子的成长,真正将自己的地域优越感抛开,以我这份微薄的力量,或许,真的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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