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大文学院的青岛记忆
作者:刘梦冬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756    更新时间:2016-9-29    

编者按:在山东大学青岛校区正式启用的日子里,我们特意转载这些回忆文字,用以祝贺百年山大的新起点,也重温我们学院曾经有过的温暖的青岛记忆。本文摘编自山大新闻网《回望:山大与青岛相得益彰》,作者刘梦冬。

 

1930921日,国立青岛大学举行了开学典礼。也就是在那个时刻,山大正式设立文学院,首任院长是诗人、学者闻一多先生。

 

 20世纪的青岛印象,在山大人的笔下流淌而出,充满了诗情画意;青岛时期的山大学风,在学子的印象中历久弥新,一代代文脉传承。青岛,在时代的激流动荡中,为山大师生独辟一处优美宁静的居所。在这里,臧克家在闻一多的帮助下出版了第一本诗集,梁实秋着手翻译《莎士比亚全集》,沈从文写了《自传》,老舍留下许多散文名篇,丁西林完成了一系列独幕剧……本文特摘取部分文章,品赏山大人笔下的青岛,品味山大在青岛时期的教风学风,品读山大人在青岛写下的名作,共同探寻山大在青岛留下的文化印记,以飨读者。 

 

 

青岛印象

 

海船快到胶州湾时,远远望见一点青,在万顷的巨涛中浮沉;在右边崂山无数柱奇挺的怪峰,会使你忽然想起多少神仙的故事。进湾,先看见小青岛,就是先前浮沉在巨浪中的青点,离它几里远就是山东半岛最东的半岛——青岛。簇新的,整齐的楼屋,一座一座立在小小山坡上,笔直的柏油路伸展在两行梧桐树的中间,起伏在山冈上如一条蛇。谁信这个现成的海市蜃楼,一百年前还是个荒岛?

 

——闻一多(曾任文学院院长) 《青岛》

(原载于《古今名文八百篇》,上海大众书局,1936年版)

 

从北平来,从上海来,从中国任何的一个都市中到青岛来,你会觉得有另一种的滋味。北平的尘土,旧风俗的围绕,古老中国的社会,使你沉静,使你觉到匆忙中的闲适,小趣味的享受。在上海,是处处模仿着美国式的摩天楼,耀目的红绿光灯,街市中不可耐的噪音;各种人民的竞猎,凌乱,繁杂忙碌,狡诈,是表现着帝国主义殖民地的威风派头。然而青岛,却在中国的南方与北方的都会中独自表现着另一副面目。“青山,碧海,红瓦,绿树”。康有为的批评青岛色彩的八个字,久已悬悬于一般旅行者的记忆之中。讲青岛的表现色,这几个形容字自然不可移易。初到那边的人一定会亲切地感到。

 

——王统照(曾任中文系主任) 《青岛素描》

 (《名人笔下的青岛》,青岛出版社,2008年版)

 

青岛,就是单单从这个名字上看,也是很有诗意的。坐在青岛大学(成立两年以后,又改名山东大学)教室的座位上,一歪头,就可以从红楼的红瓦和绿树叶间看到海;从石头楼的寝室里,午夜醒来,就可以听到海;从潮润的风里,从早晚的烟雾里,从鸥鸟的翅膀上,随时可以感觉到海的存在。

 

——臧克家(曾就读于中文系) 《忆闻一多先生》

 (《山东大学校史资料》第一期,1981年)

 

海上的落日最美:碧涛映着红霞,银浪掩着金沙,云霓的颜色也是瞬息万变的。加以海鸥飞回,翠羽翩翻,远远的帆影参差,舟楫来往,那晚景真值得使人流连忘返。太阳落后,天上满挂了星斗,市上满亮了街灯,夜景也很宜人。海风吹来,又凉爽又潮润,白心意珠半点炎热都完全消逝了。身上只感到清快。出来乘凉的人到处都是:海边石栏上有人,沙滩上有人,公共长椅上也有人。切切私语的,嘈杂喧闹的,就同夜市般热闹。不然,“轻车不辗纤尘地,十里长街都似水”,青岛的马路是有名的,并了肩走走“边道”,林丛山畔听听夜莺,也极恬适舒服。这样直至夜阑更深,还有汽车的喇叭响,游人咯罗咯罗的声音哩。没有多少蚊子,醒来,又一天了。

 

——吴伯箫(曾任校长办公室事务员) 《岛上的季节》

(《名人笔下的青岛》,青岛出版社,2008年版)

 

青岛的春天是来得很晚的。江南草长时,青岛空中还刮着十月的风,当各地画报上满载着花开花落的消息,难过的友人来问起青岛的春光,我们的答案照例是:“还早呢!”等得不耐烦的便说道:“青岛简直没有春天!”然而正当我们脱掉棉衣的时候,阴历三月的上旬,别地在乱嚷春闺,青岛的春天却悄悄来临了。黄色的迎春连翘,红色的蔷薇杜鹃,一枝枝装饰着住户人家;原野,山边,一片鹅黄嫩绿。孩子们,三三两两,在草地上打滚;猫儿,双双对对,在花丛深处,喧闹翻飞。

 

——徐中玉(曾就读于中文系) 《绿色的回忆》

 (《名人笔下的青岛》,青岛出版社,2008年版)

 

 

青岛学风

 

我常说,能在青岛住过一冬的,就有修仙的资格。我们的学生在这里一住就是四冬啊!他们不会在毕业时候都成为神仙——大概也没人这样期望他们——可是他们的静肃态度已经养成了。一个没到过山大的人,也许容易想到,青岛既是富有洋味的地方,当然山大的学生也得洋服啷当的,像些华侨子弟似的。根本没有这一回事。山大的校舍是昔年的德国兵营,虽然在改作学校之后,院中铺满短草,道旁也种上了玫瑰,可是它总脱不了营房的严肃气象。学校的后面左面都是小山,挺立着一些青松,我们每天早晨一抬头就看见山石与松林之美,但不是柔媚的那一种。学校里我们设若打扮得怪漂亮的,即使没人多看两眼,也觉得仿佛有些不得劲儿。整个的严肃空气不许我们漂亮,到学校外去,依然用不着修饰。六七月之间,此处固然是万紫千红,士女如云,好一片摩登景象了。可是过了暑期,海边上连个人影也没有;我们大概用不着花花绿绿的去请白鸥与远帆来看吧?因此,山大虽在青岛,而很少洋味儿,制服以外,蓝布大衫是第二制服。就是在六七月最热闹的时候,我们还是如此,因为朴素成了风气,蓝布大衫一穿大有“众人摩登我独古”的气概。

 

——老舍(曾任文学院院长) 《青岛与山大》

 (原载于《山大年刊》1936年度版)

 

我的莎土比亚翻译在这时候开始,若不是季淑的决断与支持。我是不敢轻易接受这一份工作。她怕我过劳,—年只许我译两本,我们的如意算盘是一年两本,二十年即可完成,事实上用了我三十多年的工夫!我除了译莎氏之外,还抽空译了《织工马南传》、《西塞罗文录》。

 

——梁实秋(曾任外文系主任、图书馆馆长)《槐园梦忆》

 (《槐园梦忆》,中国华侨出版社,1994年版)

 

在我的记忆中,没有一位老师是坐着给我们讲课的,就是缠过足的冯沅君先生也总是一站到底;没有一位老师端着茶杯讲课,哪怕是口干舌燥;也没有一位老师扇着扇子讲课,哪怕是炎热的盛夏。事情似乎过于平凡,然而就是这些平凡小事使人尊敬,使人难以忘怀,使人想到山大的好传统。

 

——沈孟璎(曾就读于中文系)《师与生》

 (《山东大学校史资料》第三期,19825月)

 

一天我上游国恩先生家去,游先生见我不呼我的名,而呼我的字,这足见老师对学生的熟悉了。即使不是答疑问难,同学们也常常到老师家去聊天。一次我上老舍先生家,先生一听说我也患腰疾,便毫不犹豫地把他从北平同仁堂购买的狗皮膏药拿出来送给我贴,并告诉我同仁堂药店的通信地址,这使我至今还由衷地感激他。

 

——王碧岑(曾就读于中文系) 《值得欣慰和自豪的回忆》

 (《山东大学校史资料》第三期,1982年)

 

 

写在青岛

 

至于他(徐志摩)那“跑野马”的散文,我老早就认为比他的诗还好。那用字,有多生动活泼!那颜色,真是“浓得化不开”!那联想的富丽,那生趣的充溢!尤其是他那态度与口吻,够多轻清,多顽皮,多伶俐!而那气力也真足,文章里永远看不出懈怠,老那样像夏云的层涌,春泉的潺湲!他的文章的确有他独到的风格,在散文里不能不让他占一席地。比之于诗,正因为散文没有形式的追求与束缚,所以更容易表现他不羁的天才吧?

 

——杨振声(曾任国立青岛大学校长) 《与志摩最后的一别》

 (原载于1932612日《独立评论》)

 

克家在《生活》里说:这可不是混着好玩,这是生活。这不啻给他的全集下了一道案语,因为克家的诗正是这样——不是“混着好玩”,而是“生活”。其实只要你带着笑脸,存点好玩的意思来写诗,不愁没有人给你叫好。所以作一首寻常所谓好诗,不是最难得事。但是,做一首有意义的,在生活上有意义的诗,却大不同。克家的诗,没有一首不具有一种极顶真的生活的意义。没有克家的经验,便不知道生活的严重。

 

——闻一多 《<烙印>序》

 (《烙印》,1934年版)

 

看一眼路旁的绿叶,再看一眼海,真的,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春深似海”。绿,鲜绿,浅绿,深绿,黄绿,灰绿,各种的绿色,联接着,交错着,变化着,波动着,一直绿到天边,绿到山脚,绿到渔帆的外边去。风不凉,浪不高,船缓缓的走,燕低低的飞,街上的花香和海上的咸混到一处,浪漾在空,水在面前,而绿意无限,可不是,春深似海!欢喜,要狂歌,要跳入水中去,可是只能默默无言,心好像飞到天边那将将能看到的小岛上去,一闭眼仿佛还看见一些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红,必定是在那小岛上。

 

——老舍 《五月的青岛》

 (原载于《宇宙风》1937年第43期)

 

总得叫大车装个够/它横竖不说一句话/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它把头沉重地垂下/ 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它有泪只往心里咽/眼里飘来一道鞭影/它抬起头望望前面

 

——臧克家 《老马》

 (《烙印》,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版)

 

拿起我这支笔来,想写点我在这地面上二十年所过的日子,所见的人物,所听的声音,所嗅的气味,也就是说我真真实实所受的人生教育,首先提到一个我从那儿生长的边疆僻地小城时,实在不知道怎样来着手就较方便些。我应当照城市中人的口吻来说,这真是一个古怪地方!只由于两百年前满人治理中国土地时,为镇抚与虐杀残余苗族,派遣了一队戍卒屯丁驻扎,方有了城堡与居民。这古怪地方的成立与一切过去,有一部《苗防备览》记载了些官方文件,但那只是一部枯燥无味的官书。我想把我一篇作品里所简单描绘过的那个小城,介绍到这里来。这虽然只是一个轮廓,但那地方一切情景,却浮凸起来,仿佛可用手去摸触。

 

——沈从文(曾任教于中文系)《我所生长的地方》

 (《从文自传》,北京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8年版)

 

近两年,我在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教书。青山绿海,非常美丽;图书馆中,有的是名书古籍。住在这种安闲舒适的环境里,应当是容易著作。但我感到创作材料的贫乏。那里只许你从故纸堆中抄夹带,不许你直接到现前的生活里去打滚的。

 

——洪深(曾任教于文学院) 《<农村三部曲>自序》

 (《中国现代戏剧序跋集(上卷)》,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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