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刘乃昌先生
作者:李莹 王巍    文章来源:山东大学报    点击数:911    更新时间:2015-9-4    

 

 

 

刘乃昌先生,我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著名词学家、宋代文学专家。201522日因病去世,享年85岁。本文摘编自《山东大学报》(2015527日),原题为《百年末业育桃李,一生薄艺有笔耕——怀念刘乃昌先生》。

 

 

 

 

“他的学术成就滋养着后世学人”

刘乃昌先生于19306月出生,山东滕州人,幼年接受了严格的私塾教育,打下了扎实的古典文学功底。1949,刘乃昌先生被保送至华东大学,后转入山东大学,师从吕荧、陆侃如、冯沅君、萧涤非诸师。 1953年毕业后从教,1956年先生又考取了杭州大学的研究生,就学于“词学泰斗”夏承焘先生门下,专治词学与两宋文学,从此与中国古典文学结下不解之缘。 1959年研究生毕业后,先生执起曲阜师范大学的教鞭,历任副教授、教授、《破与立》主编、文学研究所所长等职。 1989年调入山东大学从事教学、科研工作。

据刘乃昌先生的学生、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院长甘险峰教授介绍,刘先生孜孜矻矻,宵衣旰食,用勤勉的汗水换来丰硕的果实。他先后出版专著十余种,主编图书亦近十种,参与撰述大型图书三套及诗话、词话、工具书和文学普及读物数十种,并陆续在《文学遗产》、《文学评论》、《文史哲》、《词学》及香港《中华国学》等权威学术期刊上发表具有很高学术价值的论文百余篇,其中包括《宋词的刚柔与正变》、《宋诗论略》、《闪光的人格风彩和深沉的社会意蕴—宋代文化概观》、《论赋对宋词的影响》、《苏轼的文艺观》、《柳絮池塘淡淡风—浅议晏殊诗风》等或高屋建瓴、或见微知著、影响深远的高水平论文。其论著曾获夏承焘词学奖和各个级别的社会科学成果奖。这些突出的学术成就使他在国内外学术界享有崇高的声誉。他担任过很多学术职务,比如中国李清照辛弃疾学会会长、中国苏轼研究会副会长、中国韵文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古典文学年鉴》编委、山东省古典文学学会副会长,还被评为全国优秀教师、山东省劳动模范、山东省首批专业技术拔尖人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连续多届担任山东省政协委员。1990年被剑桥世界名人传记中心载入《世界名人录》。

刘乃昌先生的宋代文学研究是以苏(轼)、黄(庭坚)、辛(弃疾)和姜(夔)四家为重点,辐射两宋文苑的宏观课题。在诸大家的研究中,刘先生均有专著问世。早在1979,刘先生就出版了第一部专著——《辛弃疾论丛》。《苏轼选集》是在全面审视苏轼创作的基础上完成的国内第一部融苏轼诗、词、文于一炉的注释本;《苏轼文学论集》则多角度、多层面对苏轼其人、其文及各文体创作加以评价,《姜夔诗词选注》荟萃白石诗词名篇佳作,因姜诗向无注释,此书有导夫先路之功。

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来,刘乃昌先生迎来了他学术生涯的第二个春天,先后出版了多种学术专著。《宋词三百首新编》参照前人、近人研究成果,在吸取诸新旧选本经验的基础上推陈出新。《两宋文化与诗词发展论略》就宋型文化略予说明,对宋诗、宋词简要地给予评述和鉴赏,昭示了宋代文化文学之风貌与特质。《姜夔词新释辑评》依据瞿禅《姜白石词编年笺校》收录白石词,并按写作年代编排,逐首注释、讲解、辑评,后附白石现存版本录要、研究白石词论著要目辑存、姜尧章白叙、夏承焘《白石辑传》,为人们欣赏、学习、研究姜词提供了重要文献材料。《情缘理趣展妙姿——两宋文学探胜》辑录先生对两宋文学多年来潜心研究与深具影响之作。《辛弃疾集》收录了《念奴娇》、《满江红》、《一剪梅》、《声声慢》、《木兰花慢》等诗词和文选。《宋词选》(与朱德才合著)从2万多首宋词中选800首,再加以注解,凝结了作者的心血。《晁氏琴趣外篇·晁叔用词》(与杨庆存合著)是“三苏”研究向纵深拓展的一项成就;《苏轼散文选》(与高洪奎合著)甄选苏轼各期散文名作,深挖思想内蕴,融合了先生多年的研究心得;《东坡词》(与崔海正合著)将广为传诵的苏词妙品网罗备至,对在某一方面有代表性的篇章也酌情收录,反映了东坡词的总体成就和风格韵致的多种面目;《王安石诗文编年注释》选取了安石诗文280,除对诗文加以注释外,还就其主旨、背景及思想艺术特色等加以探究。因王诗向无编年,先生开拓之力功不可没。

刘乃昌先生参加了多种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的研究工作。在国家组织编撰《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卷》时,先生应邀参加了撰写、编纂和审稿工作;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主持编纂的十四卷本《中国文学通史》是国家“七五”规划重点研究项目,先生是《宋辽金文学史》(二卷)的主编之一,并参与了这两卷的统稿、定稿工作。

“老先生一心治学,为人低调”

刘乃昌先生一生致力于古典文学研究,尤其善于宋代文学,在国内外的学术界享有盛誉。提起刘先生的治学,曾经与他共事的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王培元由衷赞叹:“刘老先生平时话很少,但是做学问是出了名的扎实认真。 ”1989年之前,刘先生在曲阜师范大学任教,当时学校对他已经十分重视,更是给予他很高的待遇,但是为了寻求更高的学术平台和更好的治学环境,刘先生还是选择了山大。来到山大后,他连续发表了许多学术著作和论文,全国很多学会邀请他担任会长或副会长。中国李清照辛弃疾研究学会是山大的五个全国性文科学会之一,而刘先生从上世纪90年代到2010年一直担任会长。

虽然刘先生在学术界享有盛名,但是无论是在网络上还是在新闻媒体中都很少能搜索到他的相关报道,这在学术界也是很奇怪的现象。王培元教授笑着解释说:“刘老先生一心治学,为人低调。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学术上,很少花心思去关注外界的事,更不用说去花费时间为自己搞宣传了! ”凭借刘先生的治学功力和学术成果,他的的确确有许多机会在新闻媒体上露面,但是他为人低调,淡泊名利,对自己的宣传很少。

刘乃昌先生晚年患上阿兹海默症,后期连家人都不认识了。虽然刘先生失忆严重,但如果和他谈论宋词,他便会立刻精神抖擞,滔滔不绝,可见其对词学的研究是多么专心与执着。

“不讲大道理,用实际行动关心年轻人”

古人素有“文人相轻”的说法,在现代社会,由于学术观点与治学路数的差异,有的学者也会对同行有不尊重的现象,但是刘先生不管是对同事还是对年轻的后辈都十分关心、尊重。在王培元教授任教研室主任期间,刘先生对教研室的工作非常关注,并且经常给出一些切实可行的意见和建议,对年轻学者在学术上尽心尽力地传帮带。“老先生平常话不多,不讲大道理,对年轻人的关心、爱护,都体现在具体行动上。先生后来建议我做中国李清照辛弃疾学会秘书长,当时我并不是研究这个方向的,有顾虑。先生就跟我说:‘有事一起做,业务上有些问题随时来问。 ’”

刘乃昌先生一生致力于教书育人,他的学生遍及各种工作岗位,先生在治学与做人方面的言传身教给他们留下了受益一生的珍贵财富。张锡龙是刘乃昌先生的第一届博士生,十多年过去了,提起去刘先生家上课的情形,他仍然历历在目。“刘老师的每一节专业课都是必上的。 ”他说,“我们是刘先生的第一届博士,当时刘先生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是他给我们上课非常认真,每周一次专业课,都是必上的。由于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我们都是到他家里去上课,他每次都要讲上一整个上午。虽然年纪大了,但他还是非常认真仔细地写讲义备课,并且是清清楚楚地用楷体写在稿纸上,我特别佩服他。”在当今这种浮躁的社会,有些博士生导师忙于自己的事业而对学生多少有些忽略,这种师生之间的互动已经十分少见。去刘先生的家里上课,还让学生们从刘先生的生活细节中感受到了一位学者的风范。“每次我们到他家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他正在书房里面读书写作,这种勤奋刻苦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他从来不说人是非,跟了刘先生五六年,我从来没有听刘先生评论别人。他的夫人也深情地说先生是一个‘老好人’。由于刘先生在学界地位很高,有很多人找他求教或请他为自己的作品作序,所以每天会收到很多信件,他都认认真真地一一回复。 ”

“爸爸是我们的榜样和老师,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刘乃昌先生一生兢兢业业投身于学术研究与教育工作,成果丰硕,桃李天下,令人敬佩。这些成就的取得,不得不说与和他恩爱相守60年的夫人密不可分。先生的夫人是一位有着高级工程师职称的知识女性,在她的心目中,先生就是一个“书呆子”。《宋词三百首新编》一书的前言里先生写到:“蓬户子女三人,或执教外地,忙于育人,或负笈游学,远在海外,家政屑琐,统由爱妻柳若梅一手包揽。但她不顾生活操劳、世俗应酬等诸多困扰,又主动挑起誊录《新编》全部书稿的任务。于是我匆匆赶写初稿,伊日日挑灯誊录,一时成为常课。且鸡窗书案,协助核校,穿花步月,时有商酌,为时未久,全书便顺利杀青。 ”与刘先生相熟的人都知道,他的夫人是位相夫教子的典范,无论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给予了先生以无微不至的关爱。

刘先生育有二女一子,在子女眼中,刘先生不仅仅是博学的父亲,还是最亲密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儿子刘瑶峰说:“父亲是我们的榜样和老师,爸爸曾经说学位不重要,只要干好自己喜欢干的事。爸爸虽然话语不多,却一字千金,现在回想起来,爸爸当初没说出来的话,经常是最响亮的。 ”先生的大女儿刘瑶华对小时候的趣事仍然印象深刻:“爸爸一直都沉迷于学术的世界中,襁褓里的妹妹很乖,只要旁边有人就不哭不闹,爸爸总是一只手拉着妹妹的手,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本书入神地读着。 ”“他不仅自己成天看书,对孩子也是要求多读书。我高中毕业时正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年代,也成了一名知青,临行前爸爸非要我带上一些书,说是工余时一定要多看看书。以后参加工作了,甚至是大学毕业后当了教师,老人家还时不时地告诫我要博览群书,不断充实自身,做一名合格的教师。 ”稍停,她又哽咽着说:“活到老学到老在我父亲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记得在他患病期间,还坚持天天读报,在记忆逐步减退的当时,碰到较复杂的字不认识,就问我和妈妈,然后自己再标上简单的同音字,继续读下去。使我最难以忘怀的是,爸爸病情发展到不得不去医院的最后一刻,还是我和妈妈硬硬把他从书桌前的椅子上拉起来的……谁知这竟是老父亲最后一次伏案读书。 ”

从教于哲社学院的苗润田教授也回忆到,岳父无论在治学或是著述论著方面都非常严谨,从来都是一丝不苟。每每到岳父家看到的都是他老人家在书房里看书学习,几句寒暄之后,聊的大多是对晚辈们学业、事业关注的话题。小女儿刘瑶卿回忆说:“爸爸是一个善良而幸福的人。爸爸一生做人原则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与世无争,默默奉献。记得生活困难时和文革初期,爸爸为不少经济困难的同事、同乡以及邻居慷慨解囊,提供经济帮助。他常常是有求必应,并且不求回报。当时,我们虽然年纪小,但他帮助的朋友们感激的一幕和爸爸心满意足的笑容,却深深地印刻在我们心里。爸爸在我们姐弟三人的成长过程中影响巨大。他虽然言语不多,但他从不吝啬自己的时间,以他最擅长的书信形式,给予我们具体的指点和教诲。在写给我们的信中,总是鼓励我们积极上进、争取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信中不乏对我们身心健康的关心和对远离家乡的子女的挂念,这些在我们的成长成熟过程中自然是一田甘露。爸爸的有些话语,在当时会让我们感到费解,但许多年后,当我们教育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分量,领悟到它的重要性。 ”

 “爸爸的一生是充实的、幸福的,他严谨的治学态度,诚恳待人的品质,他对我们的鼓励和教诲,对人生事业的追求,深深地嵌入了我们的生活中,让我们受益终生。 ”刘瑶卿说。刘乃昌先生的一生,一心向学,默默耕耘,治学育人却又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像一束月光,像一泓清泉,缓缓地温润着后辈的心田。正如刘先生生前所作小诗云:

乘风破浪是人生,大千变幻无终穷。

浮沉非关人力外,枯荣亦在天机中。

百年末业育桃李,一生薄艺有笔耕。

云洁月皎心自好,岂较箪瓢与万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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